信仰之火 熊熊不息——走近中共在黄埔军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熊雄烈士

2019-09-16 18:31   江西文明网  

金桂、翠竹、香樟环绕下,一栋青砖灰瓦的清代砖木结构民宅静静伫立。初秋的午后,记者走进位于宜丰县芳溪镇下屋村的熊雄故居。

百余年前,少年熊雄曾在此学文习武,立志要将中国从痛苦与灾难中解脱出来,实现中华民族的独立、自由与解放。

此后,山河动荡的苍茫大地间,熊雄始终把个人抱负同国家、民族的命运相连,他怀揣对理想的向往和追求,艰辛求索、四处奔走。从儿时的“培兰书屋”到日本东京的“浩然庐”军事学校;从巴黎到莫斯科;从中共旅欧支部到黄埔军校政治部……熊雄用他35岁的人生,凝成一束熊熊火炬,照亮了暗夜。

“人世斗争几日平/漫漫也应到黎明/听潮夜半黄埔客/充耳哭声和笑声”

这是熊雄赠给黄埔军校学员的一首短诗。诗中,不仅有以天下兴亡和百姓疾苦为己任的博大胸怀,更有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必将胜利的坚定信念。

周恩来曾说:“宣传黄埔要宣传熊雄。”穿过历史的烟云,中国共产党早期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共产党最早从事革命军队政治工作的杰出领导人熊雄的形象逐渐清晰。

铁血书生寻真理

1919年12月3日,由香港开往法国巴黎的邮轮“宝勒笳”号缓缓停靠码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一位身穿灰布长衫的青年提着行李走下船来。

青年名叫熊雄。此时的他,历经长达七八年的戎马生活,亲眼目睹了军阀割据连年混战,他意识到,一度被他奉为救国救民良方的旧式民主革命无法救中国于水火,他毅然辞去湘军上校参谋一职,远赴法国勤工俭学。

寻求救国救民的路,曲折而漫长。

1892年,熊雄出生在一个家底殷实的家庭,五岁起,便在私塾读书习武,不仅熟读经史子集,且身手敏捷,两张并列的八仙方桌,他可轻轻一跃而过。

此时的中国,正值甲午战争之后内忧外患交迫之时。1906年重阳节,14岁的熊雄和兄弟们登上村头的青云塔,发出“我辈青年应志在四方,不能再作井底之蛙”的感慨。

此后,熊雄考取瑞州府中学堂(今高安中学),继而考入南京优级师范学堂。在新式学堂,他不仅接触到自然科学,更接触到进步思想。那时正值清王朝覆灭的前夕,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国。在历史洪流的猛烈冲击下,熊雄无法再安静地守着一张书桌,他决心投笔从戎,探索一条救国救民之路。

在李烈钧领导的江西新军学生军,熊雄相继参加了“湖口起义”和“二次革命”,他自号“铁血书生”,成为学兵团领导者之一。“二次革命”失败后,熊雄到日本,入读孙中山创办的“浩然庐军事学校”,后又回国参加护国护法运动,因屡建战功,晋升护国湘军总司令部上校参谋。

然而,从一介书生成长为一位上校军官,熊雄的心情始终舒畅不起来,在他的眼前,国家凋敝,遍地狼烟,满目疮痍,中国的出路究竟在哪里?这种苦闷迷惘、忧国忧民的心情在他登巴黎埃菲尔铁塔时所作的诗中表露无遗:“登高东望一咨嗟,长剑倚天信手拿;北海鲸鲵终就戮,南圻逐鹿竟谁家?”

在巴黎,熊雄结识了很多进步留学生和华侨工人,接受了社会主义思潮濡染,在熊雄留下的宝贵文稿中,清晰地记录着他在思想上的巨大变革——“处处都能够发现资本主义的罪恶,和劳动者的痛苦”“中国的出路应该是社会革命”“俄罗斯十月革命的成功,也是一个大证据”。

从此,他坚定地选择了信仰马克思主义。1922年3月,熊雄转赴德国留学,并加入共产党。其间,他参与组建了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

不久后,受组织派遣,熊雄在苏联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中国班和红军学院学习军队的政治工作。崭新的军事训练和政治训练,使熊雄的无产阶级人生观、世界观进一步确定。他认定,无产阶级革命道路是拯救中国的唯一道路!

理论家“熊婆婆”

1926年,熊雄任黄埔军校政治部副主任,主持政治部工作,是中国共产党在黄埔军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稳重随和、毫无架子的他,很快就与学生们亲近起来。

他的学生许光达回忆说,“中高的身材,和蔼的容颜,刻苦耐劳的精神,讲了一遍又一遍,是那样一个不畏繁琐的教师,这就是熊雄。”

在军校四期生陈远湘的记忆里,熊雄经常到寝室里来,和大家一起“摆龙门阵”。“随便挤在床上,躺躺靠靠,凳上坐坐,毫无长官架子。听到我们在革命理论和原则性上争论有差错时,也不大加指责批评,只说一句‘关于这方面,你们可以看看某某书,或某章某节’,当听到我们谈到有趣的问题,他也会哈哈大笑。”

正因为熊雄与部下、学生相处融洽,学员们背后都亲切地称他为“熊婆婆”。

在成为青年人的良师益友的同时,熊雄大刀阔斧开展了一系列建章立制工作。他聘请恽代英、萧楚女等共产党人为政治教官,邀请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到军校作政治讲演,亲自讲授《军校中的政治工作》等课程,向军校学生讲述三民主义和马列主义的基本理论知识;借黄埔第四期招生之机,多选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国民党左派入伍;坚持“团结左派,争取中间力量,反对极端的反动势力”,与军校内的右派势力进行合法灵活、针锋相对的斗争。

擅长军队政治教育的熊雄还主持创办了《黄埔日刊》、“血花剧社”,紧密结合形势对全校学员进行生动活泼、有的放矢的政治教育——

他孜孜不倦教导学生“要时时刻刻干革命工作”“不使自己变成反革命或假、半革命派,要为党的主义即为被压迫民族――特别是工农利益而奋斗牺牲”!

他教育军校学生,“为革命而死,便于革命有贡献,反之,为升官发财、为恋爱、为军阀作走狗等毫无意义的死,即使死了成千上万,还是死于非命。”

他发表文章纪念列宁逝世三周年,文末他慷慨激昂地说:“黄埔学生!你们要认识时代,准备时代需要,为被压迫民众的需要而革命而死!我愿这样和你们同路去死!”

一声声疾呼振聋发聩,发人深省。今天,再次读到这些文字,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好,我走了”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逆历史潮流而动,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一时血雨腥风。

黄埔军校是广州反共“清党”行动的重中之重,公开了共产党员身份的熊雄理所当然成为“清党”对象中的首要人物。

4月15日,军校代校长方鼎英找熊雄谈话,一再劝其出国。熊雄义正词严地斥责蒋介石的反革命行为,表示“要将一腔热血洒在黄埔岛上”,提出,即使要走,行前也要与军校师生讲一次话,要“光明磊落地走”。

次日早晨,面对全校师生,熊雄勉励大家恪守孙中山遗嘱,将国民革命进行到底。会后,大家将熊雄送到码头,登上汽艇。汽艇驶至珠江江心时,忽然“机件失灵,停下检修”,熊雄被秘密逮捕。

熊雄入狱,革命的熊熊烈火并未就此熄灭。

1927年5月初的一天,广州南石头监狱有人在巷道里大声叫道:“熊老师来和我们在一起了!”

这句话犹如巨石投水,黄埔军校被“清”出来的教官、学生、入伍生不管狱卒的呵斥,纷纷涌到西楼巷道。

关于这一段历史,在1984年广东省党史研究委员会召开的“南石头监狱斗争史座谈会”上,曾经的黄埔军校学生杨南邨回忆说,“熊老师来了,大家心底好像有了一位领头人,过去俯首缄口待死的苦闷情绪为之一扫。”

每到“放风”时,大家都三五成群围在熊雄牢房前,和他交谈。熊雄告诉同志们,“此次的事件,不是一时的风波,而是中国革命关头的转折点,大家要作好长期的打算,组织起来,团结群众。”

当时才19岁的宋时轮的牢房距离熊雄的牢房只有两个房间,熊雄鼓励他说:“不用怕,我是公开的共产党员,又是黄埔的最高领导之一,枪毙、杀头,首先轮到的是我熊雄。我都不怕,大家还怕什么?要坚持下去,斗争到底!”

5月中旬的一天,熊雄被押出牢房。最后的时刻来临了,他高声和大家作别:“好,我走了”。

熊雄壮烈牺牲,时年35岁。

许光达大将在一篇怀念熊雄的文稿中留下这样的文字:“熊雄同志啊,假使不是你当时给了我们政治的武器,指示了前进的道路,哪里能够留下历史的荣耀!”

1984年,聂荣臻元帅写下“熊雄烈士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条幅,缅怀昔日战友。

永远的怀念

斯人已逝,而追忆长存。

在熊雄故居,70万字的《熊雄传》《熊雄在黄埔》静静地摆放供人翻阅。封面上,熊雄目光如炬,温和而坚定。

书的作者、宜春党史研究专家辛增明已年近七旬,白发满头。在他的心里,熊雄的面目从模糊到逐渐清晰,花了30多年。

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辛增明因工作的缘故,接触到熊雄的部分史料,他被熊雄那种追求进步、敢于探索的精神深深感动,萌生了为熊雄写一本传记的想法,但那些流散在岁月中的故事零零散散,无法连缀,一直到他退休,书稿才得以完善。

为还原熊雄生前发生过的一个个瞬间,辛增明曾自费跑到广州,在广州省立中山图书馆、黄埔军校旧址纪念馆、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浩如烟海的史料中一页页查阅;他还走访了广东省政协文史委、广东省黄埔同学会,把《黄埔军校史料汇编》《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史稿》等历史文献翻拍复印,积累了数百万字的资料;他学会了用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将两部书近70万字敲出来。

回忆起这些往事,辛增明说:“我只觉得那是一件该做的事,非做不可的事。”

他发现了一个又一个充满勇气与革命理想的细节。如蒋介石北伐前亲笔写给熊雄并嘱之公布的“几句临别的话”手迹;还有熊雄生前公开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对于熊雄生平的复原,就在这一个个细节的浮现中,逐渐完整起来。

在宜丰,研究、宣传熊雄的不只是辛增明。

宜丰县熊雄研究会会长熊淼如介绍,2012年8月,宜丰县清理修葺了熊雄故居,组织成立了宜丰县熊雄研究会和熊雄故居管理所,编辑出版了刊物《传承》,建立了熊雄研究会网站;“江西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江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红色教育实践基地”“南昌工程学院马列主义学院教学实践基地”也相继落户熊雄故居。

熊雄烈士的侄孙、宜丰县熊雄研究会秘书长熊七光说:“我逐渐感受到一个革命家的初心与信仰。有这样的烈士爷爷,我很骄傲。”

如今的芳溪,杂花生树,绿意盈野。少年熊雄眼睛里凄凉破败的乡村,如今满眼是漂亮的小楼。

从全国各地来的参观者络绎不绝,他们有的胸前佩戴着党徽,有的展开鲜红的党旗,重温入党誓词。

熊雄故居正厅的挂像上,熊雄一身戎装,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该是欣慰的,为生机勃勃的今日中国。

记者手记

什么是信仰?隔着岁月的长河,重读熊雄烈士的生命篇章,我们收获了答案。

35岁,他短暂的生命为信仰而绽放,因信仰而辉煌。

他一清二楚,只要安于祖业,安逸、功业,轻易可得;而忠实自己的信仰,前途布满荆棘,甚至是死亡……

但他心意坚决:要为国家的前途担忧,为民族的命运抗争。他将信仰的熊熊火炬,在沉沉暗夜里高高举起,以极大的勇气慷慨赴死。这是一种何等的担当?!

志者,为民族救亡图存,誓为万世开太平;仁者,舍身求法为民立命,牺牲自己以解天下之危。一代又一代和熊雄一样的共产党人,把国家、民族乃至人类的命运,扛在自己的肩上。

尽管时代有异,挑战不同,但如山的理想、如磐的信念、坚定的志向,始终是我们前行的动力,值得我们永远坚守。

信仰之火,熊熊不息。

红色基因,代代相传。(记者 朱雪军 杨 静)

总策划:张天清 衷淑英

执行策划:江西日报政教部 江西省革命烈士纪念堂

(责编:常雪梅、王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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